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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
结婚第一年,周予安陪我回老家。
饭桌上,我妈一紧张,说了几句方言。
周予安当场放下筷子。
“明知道我听不懂,还当着我的面说,是故意排挤我吗?”
那晚,他连夜回了北城。
我妈愧疚得整宿没睡,从此每天跟着手机学普通话。
怕发音不准,她在厨房、冰箱甚至厕所镜子上,都贴满了拼音。
可接下来三年,周予安再也没陪我回去。
直到他骗我去外地出差那天,我在医院看见他陪着青梅的母亲。
老人说着比我妈口音更重的方言。
他耐心听完,用刚学会的乡音回答:
“嬢嬢,不急,我都听得懂。”
旁边有人夸他孝顺。
老人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不是儿子,是我未来女婿。”
周予安低头替她系好松开的鞋带,没有否认。
我站在人群外,点开我妈刚发来的语音。
她字正腔圆地问我:
“栀栀,你帮妈听听,这句话说得标准吗?”
“予安,什么时候回家吃饭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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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里的声音很轻。
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,像生怕咬错一个音。
我妈练了三年。
周予安却连听第二次的机会,都没有给过她。
我站在医院缴费大厅,隔着一排塑料座椅看着他。
他半蹲在乔妍母亲面前,手里拿着一双刚从便利店买来的软底鞋。
老人膝盖刚做完检查,弯腰不方便。
他便拆掉吊牌,握着她的脚踝,替她把鞋穿好。
乔妍站在一旁,低头整理检查单。
“予安哥,我妈早上没吃饭,血糖有点低,你去帮她买杯豆浆吧。”
“行,还是不加糖?”
“嗯,她喝不惯甜的。”
周予安记得清清楚楚。
三个月前,我妈做胆囊复查,我临时被单位叫回去开会,想让他帮忙陪两个小时。
他说他记不住医院的楼层,也听不懂我妈说话,去了只会添乱。
最后,我妈一个人在医院里跑了四层楼。
她舍不得打车,回家时坐错了公交,在终点站等了我两个小时。
那天她还反过来安慰我。
“予安工作忙,妈又不是小孩子,哪用得着人陪?”
现在我才知道,他不是不会陪老人看病。
他只是不会陪我的妈妈。
我没有走过去。
直到周予安拎着豆浆回来,转身时看见我。
他脚步猛地一顿。
视线落在我手里的体检报告上,神情有一瞬间的慌乱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这句话应该我问你。”
我看着他,“你不是在南城出差吗?”
乔妍抬起头,脸上闪过一丝尴尬。
“姜栀,你别误会。我**膝盖突然疼得走不了路,我实在找不到人,才让予安哥帮忙。”
“我没误会。”
我把手机屏幕关掉。
“就是挺意外的。原来你听得懂**妈说话。”
周予安皱起眉。
“我只学了几句常用的。老人年纪大了,逼她改了几十年的口音不现实,我们做晚辈的多听几遍就行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。
像一个温和、体贴又通情达理的好女婿。
我鼻尖骤然一酸。
“那我妈呢?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妈年纪也大了。三年前,她只是紧张,说了两句方言,你就觉得她故意排挤你。”
我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为什么轮到乔妍的妈妈,就成了我们做晚辈的应该迁就?”
周予安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今天情况特殊,刘姨身体不舒服,你一定要在医院里闹吗?”
他压低声音,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。
“有什么事回家再说。刘姨今天做检查,别让老人跟着难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