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一天,我妈给我炖了一锅排骨汤。
三十年里,这是头一回。
汤还烫嘴,她就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份协议,让我把房子过户给弟弟。
她说怕**分走,又说一家人不讲还不还。
“你是姐姐”这句话,我信了三十年。
直到我翻到签名页,看见了落款日期。
那时候,我还没提离婚。
......
排骨汤端上桌的时候,还在咕嘟冒泡。
我妈拿勺子撇了撇浮油,给我盛了满满一碗,排骨全挑到我这边。
“晚晚,多吃点,看你瘦的。”
我捧着碗没动。热气扑到脸上,眼镜蒙了一层雾。
上次她给我盛汤是哪年,我记不清了。可能是高考那年,也可能根本没有过。
林昊坐在对面埋头扒饭,筷子敲的碗沿叮叮响,头都没抬一下。
今天是离婚冷静期最后一天。明早九点,我和他去民政局拿证。
我以为我妈是心疼我,汤也就喝下去了半碗,胃里暖的发胀。
她放下勺子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
“晚晚,妈跟你商量个事。”
我嗯了一声,等她往下说。
“你那套房,先过户到小昊名下。离婚分财产,男的心眼多,万一他咬住不放呢?放你弟这儿,稳当。”
她说的很顺,一个磕巴都没打,听着是在心里过了很多遍的。
然后她把手伸进了围裙兜。
那个兜我熟。平时装的是菜市场找回来的硬币,还有半包纸巾。
今天掏出来的,是一沓对折的A4纸,边角压的整整齐齐。
她把纸推到我碗边。离汤太近,纸角沾了一点油星。
无偿赠与协议。打印的,宋体小四,左上角订书钉都钉好了。
林昊这时候才抬头,嘴里还嚼着排骨。
“姐,我结婚就差这套房了。”
说完他又低下头扒饭,夹走了盘里最后一块排骨。
我没出声,一页一页往后翻。翻到最后一页,有一行字是加粗的。
无偿赠与,永不追回。
“离完婚,你们再还我?”
我妈没接这句话,伸筷子夹了块骨头放进我碗里。
“一家人,说什么还不还的。”
汤还在冒热气。我握着碗,指头却是凉的,凉意顺着手腕往上爬。
我盯着“无偿”两个字,看了很久。
那套房首付四十二万。我吃了两年清水挂面,浇一勺酱油,周末卧个蛋就算改善伙食。
前年
林昊说要创业,从我这儿拿走三万。到今天一分没还,提都没提过。
“你是姐姐。”
这四个字,我妈说了三十年。小时候让鸡腿,上学让学费,上班了让工资。
它是一张信用卡,三十年来一直在刷。额度是我,还款也是我,账单我一次都没见过。
楼下突然响了两声喇叭,嘀嘀。
我妈下意识的往窗外看了一眼,脸上松快了一点。
“
陈池到了,中介,妈托人找的。签完他带你们去办手续,快的很。”
她连人都约好了。
她又从兜里摸出一支黑色签字笔,拔掉笔帽,搁在协议上。
我把协议翻回签名页。甲方那栏空着,在等我。乙方
林昊已经签好了,字写的歪歪扭扭。
我的指尖往下移,停在落款日期上。
二〇二四年三月十二日。
我是三月十九号晚上,才第一次跟他说出“离婚”两个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