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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长生战死的第三年,我抱着三岁的女儿,跪在尚书府门前求粮。

养母隔着门训我:“晚云,你抢了**妹的生活,害她挨饿十八年,这是你欠她的。”

回去的路上,女儿没了气。

村长说,一袋米,换我陪他一夜。

小姑拼命护着我,被他活活打死。

我把她和女儿抱**,嚼碎了断肠草。

腹中疼得直不起腰时,秦真真的侍女在外面拼命拍打院门。

“姑爷家从来没有破产,姑爷是怕你像他的生母那般嫌贫爱富,这才听了二小姐的话考验了你三年的忠贞。”

“老爷夫人让你好生妆扮,待明日姑爷封了侯接你回去享福!”

“呸,一个假千金以后有好日子了!”

我张了张嘴,喉间血沫直往上涌。

寒窑三年,我没怨过他穷,也没怨过他死。

可他怎么能这么狠心。

……小荷守在门口,接过没了气的苗苗时,嘴唇动了几下,没发出声音。

她把自己的外衣裹在苗苗身上,扶着我往**里走。

门没来得及关,村长便跟了进来。

“啧,早听我的,这小赔钱货至于**?”

大旱三年,山上的草都被挖空了,村长却满脸红光。

他伸手便要扯我衣裳,“哗啦”一声,洗了又洗的粗布衣裳再也遮不住我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。

碗口大的疤还在渗血,发出淡淡的腐臭,村长变了脸色,一巴掌把我掼到在地。

他败了兴致,一脚又一脚地踹我泄愤,小荷忙扑到我身上,任凭村长如何打骂也不肯挪动半分。

我急红了眼,挣扎着摸到墙角的柴刀,拼命挥了过去。

村长惨叫一声,捂着胳膊退到门外,临走还在骂:“我看你们还撑得了多久,到时候别怪老子没给你们留全尸!”

木门摇摇欲坠,激起一阵灰。

小荷呕出一口血,她抹了一把,便将外衣脱下罩在苗苗身上。

“嫂嫂,是我们林家对不住你和苗苗,你回尚书府或者再另嫁吧。”

我抱着她,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我怀中咽了气。

灶边那把断肠草,是我择野菜时挖出来的。

我看了很久,和泥嚼着吞下。

腹中刀绞般疼时,门外扬起秦真真侍女的声音。

“大小姐,二小姐让我传话,姑爷明日就要封侯了。

家里没钱、战死边关,都是试你的!”

我如遭雷击,指甲抠进土墙。

那侍女还在笑:“谁让姑爷的生母嫌贫爱富呢?

如今试出你忠贞,往后有享不尽的福了。

老爷夫人让你别生怨,往后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!”

侍女还在笑,我伸手去抓身体早就凉透的女儿和小荷,却一把抓了个空。

而我在见到林长生的那一刻,才反应过来,我已经死了。

京中最大的珍宝阁中,林长生穿着锦袍,正将一副赤金头面亲手放进匣中。

“晚云带着女儿和小荷在寒窑守了三年,实在不易,我已用军功特意为她求了诰命夫人,往后会锦衣玉食地养着她,不再叫她受苦受累。”

不易,原来他知道我不易啊,那他回了京,封了侯,为什么不先回家?

他但凡早一天回来,苗苗和小荷就不会死,我也不会绝望到吃了断肠草。

母亲也笑:“她这三年也算没白熬,往后锦衣玉食,体面尊贵,谁还记得寒窑里那点儿苦?”

秦真真艳羡地将那套赤金头面看了又看,语气发酸:“这也叫苦?

姐姐倒是娇气,这三年吃穿用度定是赶不上尚书府的,她今日还带着孩子回来伸手要粮,娘家要不成,也不知会不会向别人要……”她刻意说了“别人”二字,引人遐想。

林长生眉头微皱,嗓音发沉:“晚云求粮也许是真遇到了难处,没根没据的事,往后不要说到她面前去。”

秦真真脸色一僵,随即便红了眼眶:“是是是,都是我多嘴,我流落在外多年,到现在也没学会怎么说话……”母亲忙替她擦眼泪,又欲言又止地看了林长生一眼。

他默了片刻,随即长叹一口气,吩咐候在一旁的掌柜再去取一副头面。

“晚云抢了你的,我替她补偿你。”

秦真真立时眉开眼笑,乳燕投林般扑进他怀里。

他手臂僵了僵,到底没有推开。

父亲见了一脸欣慰,母亲笑着张罗掌柜分装首饰。

我站在一旁,看着林长生伸手扶了扶秦真真头上快要滑落的金簪。

他给我挑了封诰命时戴的头面,却又把更贵的那副,戴到了逼我断粮的人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