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个孤儿,但我的养父母给了我十八年不打折的偏爱。
我过生日,养父会提前一个月攒钱买蛋糕。
我生病,养母宁愿请假扣工资,也要守在医院陪我。
所以高考考了706分后,我还想着说服养父母让我留在本地。
可回到家后,客厅里空无一人,桌上压着一张字条。
临时有事别担心,好好填志愿。
他们走了七天,电话始终无人接听。
志愿填报截止前四个小时,门被敲响。
我急忙打开门,却只看到了社区工作人员。
她说房子十八年的租赁合同即将到期,让我联系房东。
我愣住了:“房东不是我妈妈吗?”
对方翻出合同,指着签名解释:
“你的养父母只是承租人。”
我拨打合同上的电话,联系上一家心理咨询机构。
接线员核实我的身份后,给我发了相关资料:
“这是你亲生父母当年委托的家庭陪护项目。”
附件里详实的工作日志和报销明细,让我的心如坠冰窟。
原来他们给我的爱,都是明码标价的工作,没有一份是出自真心。
我删掉了本地大学的志愿,接受了国防科大的录取邀请。
从今往后,我把青春交给更值得守护的地方。
......
“怎么连灯都不开?”
客厅的白炽灯瞬间亮起,刺得我下意识眯了眯眼。
傅宏远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致的蛋糕盒,一边换鞋一边朝我走来。
苏芷云跟在他身后,手里拎着几个印着商场标识的购物袋。
“星野,是不是一个人在家害怕了?”
傅宏远把蛋糕盒放在餐桌上,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。
他的掌心温热。
如果不是两小时前我刚看完那份“家庭陪护项目”的工作日志,我大概还会像以前一样,毫无防备地揽住他的肩膀。
但我只是微微偏了偏头,躲开了他的手。
傅宏远的手僵在半空,很快又自然地收了回去,有些不解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这孩子,都快上大学了,怎么还跟爸爸生分了?”
苏芷云把购物袋放在沙发上,脱下有些束缚的外套。
“这七天老家那边出了点急事,走得太匆忙,手机又摔坏了。”
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我。
“让你一个人在家受委屈了。这不,一处理完我们就赶回来了,**还给你带了最爱吃的黑森林。”
我低头看着水杯里晃动的波纹。
那份机构发来的文件里,清清楚楚地写着项目结项前的脱离期规定。
为了防止被护对象产生过度依赖,陪护人员需在十八岁生日前后进行为期一周的物理隔离。
根本没有什么老家的急事。
他们只是在严格执行合同流程。
我抬起头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。
“爸,妈。我的高考成绩出来了。”
苏芷云端杯子的手停住了。
傅宏远也立刻在沙发上坐直了身子。
“考了多少?”
他问得有些急切。
我看着他们微微前倾的身体,轻声报出一个数字。
“450分。”
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。
苏芷云和
傅宏远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那不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。
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项目要求里写过,无论被护对象成绩好坏,十八岁高考结束后,必须引导其离开本地,切断社会关系。
如果我考得太好,留在本地顶尖学府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。
450分,只能去偏远地区的三本或专科。
正合他们心意。
苏芷云清了清嗓子,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没发挥好也没关系,尽力就行。”
傅宏远也走过来,拉起我的手。
“是啊星野,分数不代表一切。现在的三本院校也不错的,爸给你挑了几个外省的学校,环境特别好。”
我一点点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。
“可是我想留在海城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哪怕读个专科也可以。我想离你们近一点,不想去外省。”
傅宏远的笑容微微一滞。
他看向
苏芷云。
苏芷云皱起眉,语气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星野,你不能这么任性。”
“海城的专科哪有外省的本科好?你是个男子汉,得为自己的未来负责。”
我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可你以前不是说,只要一家人在一起,读什么书都行吗?”
苏芷云避开了我的视线,转身去拆蛋糕的包装丝带。
“那都是小时候哄你的话。你现在大了,得往外走。”
“海城物价高,你留在本地,以后生活压力多大。听**话,报外省。”
她把切好的一块蛋糕推到我面前。
“尝尝,**特意去市中心那家店定的。”
我低头看向那个蛋糕。
视线落在纸盒底部的透明胶带上。
那里粘着一张不小心带出来的小票。
那是机构专用的报销凭单。
品名栏写着:被护对象十八岁生日情绪安抚费(含蛋糕支出)。
报销金额:800元。
而这家店的黑森林蛋糕,只要260元。
剩下的钱去了哪里,不言而喻。
我拿起叉子,戳进那层甜腻的奶油里。
“好,我听你们的。”
傅宏远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他把沙发上的购物袋拿过来,一件件往外掏。
“你看,爸给你买了新衣服,还有新鞋。等你去了外省,穿得精神点。”
我看着那些连吊牌都没有的衣服。
工作日志附件里有一行小字。
采购结项物资时,需去除一切可能暴露品牌和来源的标识。
“谢谢爸。”
我站起身。
“我有点累了,想先回房间睡觉。”
苏芷云点点头。
“去吧,志愿的事明天我们陪你一起看。别有心理压力。”
我转身走进房间,轻轻关上门。
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,我听到
傅宏远压低的声音。
“差点吓死我,还以为他非要留在海城。要是他不走,尾款什么时候才能结?”
苏芷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“行了,小点声。明天带他去把结项体检做了,这事就算**了。”
我背靠着门板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房间里没有开灯。
我抱紧膝盖,把脸埋进臂弯里。
十八年。
整整十八年。
我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孤儿。
原来这只是别人履历上的一份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