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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

我向你靠近,却发现我们之间隔着玻璃》 发表时间: 2026-09-23

傅青简在一起三年,我和她说话总是如履薄冰。
她是业界顶尖女律师,极度讲究逻辑。
但凡我说话有一点语序不通或是磕巴,她就会皱眉打断:
“毫无重点,浪费时间。”
我喉结微滚,压抑着泛酸的情绪,解释自己只是想和她分享日常。
她却捏了捏眉心,神色越发不耐烦:
“我的时间很贵,不是用来听你宣泄这种无意义事情的。”
为了能和她正常交流,我每次开口前都要在备忘录打几遍草稿,
反复复盘确保没有漏洞,才敢去和她搭话。
最近她忙案子很久没回家,我心疼她,熬了汤送去律所,却在办公室门外停住了脚。
里面坐着个年轻男孩,眼眶通红,声音哽咽但极力隐忍,前言不搭后语地诉着苦。
他的话毫无逻辑,连一句完整的句子都拼凑不出。
傅青简却递上纸巾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耐心:
“没关系,慢慢说,我永远有时间听你讲话。”
我低头看了眼手机里刚修改了三遍、字斟句酌的“叮嘱她按时吃饭”的草稿,突然就释怀了。
原来她不是听不进毫无逻辑的废话。
她只是不想听我说话而已。
那这段连开口都需要打草稿的感情,我也该清空了。
......
“纪先生,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?”
路过的男实习生停住脚步,手里抱着一摞卷宗,有些诧异地看着我。
我把手机塞回大衣口袋,转头对他笑了一下。
“不进了,里面有点挤。”
他愣了愣,看了看宽敞的合伙人办公室,没明白我的意思。
我提着那个熬了四个小时的排骨汤,转身走向电梯。
路过茶水间的时候,我把保温桶扔进了垃圾桶。
沉甸甸的,砸出一声闷响。
其实保温桶很贵,是我托人从国外**的,保温效果极好。
但这汤傅青简不会喝了,桶我也不想要了。
走出律所大楼,外面的冷风吹得我打了个寒颤。
我拿出手机,点开备忘录。
最上面一条,是我十分钟前刚刚修改完的草稿。
“青简,最近降温了,记得喝汤。我没放葱花,稍微放了点山药,你胃不好,按时吃饭。”
短短三十个字,我改了三遍。
第一遍,我写了“今天好冷,路上差点摔一跤”。
删掉了,因为她会说这和送汤没有逻辑关联,浪费字数。
第二遍,我写了“排骨炖了很久,有点烫,你小心点”。
删掉了,因为她会说常识性问题不需要重复提醒。
最后,只剩下干巴巴的几句交代。
可是刚才,一门之隔的办公室内。
宋清晏声音微颤,平日里清秀俊朗的脸上满是无助,说话毫无逻辑。
“我不知道那个车为什么会撞过来,我明明看了红绿灯的,可是雨太大了,我的鞋子也湿了,青简姐,我真的好害怕,我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。”
他连事情的起因经过都交代不清,全是情绪的宣泄。
如果是平时,傅青简一定会皱起眉头,用指关节敲击桌面,冷冷地说一句“说重点,讲事实,别用情绪干扰判断”。
但她没有。
她递上纸巾,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易碎的瓷娃娃。
“没关系,慢慢说,我永远有时间听你讲话。”
我永远有时间听你讲话。
这句话,我和她在一起三年,从来没听过。
我点击屏幕右上角的编辑键,选中那条草稿,按下了删除。
往下滑动,备忘录里还有一个专门的文件夹,名字叫“和青简交流”。
里面有两百多条记录。
“青简,洗衣机坏了,售后明天上门,不影响你明天穿真丝衬衫。”
“今天晚饭吃面,因为冰箱里的蔬菜坏了,我明天会去重新采购。”
“周末我妈想见我们,如果你没空,我会找个理由推脱。”
每一条,都是我为了迎合她的高效和逻辑,字斟句酌写下来的。
我全选了整个文件夹,点击删除。
屏幕瞬间空了。
我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,但更多的是一种诡异的轻松感。
回到公寓,我开始收拾东西。
在这个家里住了两年,属于我的痕迹其实并不多。
傅青简喜欢极简风,她觉得过多的装饰物会分散注意力,降低生活效率。
所以我把自己的零碎物件都收在柜子最深处。
只拿了衣服和几本常看的书,装进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,刚刚好。
晚上十一点,门锁响了。
傅青简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,手里搭着风衣。
她换了鞋,走到岛台前倒水,目光扫过餐桌。
“今天没做饭?”
“没做,我不饿。”
她喝了一口水,眉头微蹙。
纪望舒,我跟你说过,不管饿不饿,三餐必须规律。不规律的饮食习惯会导致肠胃问题,最终影响工作和生活的整体效率。”
又是这种公事公办的语气。
我坐在沙发上,安静地看着她。
“你晚上吃了吗?”
“没有,一直在处理案子。”
我看着她袖口处的一小块水渍。
那应该是递纸巾给宋清晏的时候,不小心沾上的眼泪。
“你不是说永远有时间听他讲话吗,怎么没顺便带他去吃个饭?”
傅青简倒水的动作停了一下,转过头看我,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你去律所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不敲门?”
“怕打断你的温柔耐心。”
她放下水杯,捏了捏眉心,露出那种熟悉的、看无理取闹之人的神情。
“清晏今天出了轻微车祸,受了惊吓,情绪很不稳定。作为他的**律师和朋友,我安抚他的情绪是出于人道**和职业需要。纪望舒,你的脑子里能不能不要总是塞满这些毫无逻辑的无端揣测?”
“我没有揣测。”
“那你现在这副阴阳怪气的态度是在干什么?”
她走到沙发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我今天很累,不想处理你这种毫无意义的情绪宣泄。如果你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对,列出一二三条,我们理性讨论。否则,就早点休息。”
列出一二三条。
又是这样。
连吵架都需要我提供完整的论点和论据。
我笑了笑,站起身。
“不用列了,你早点休息吧。”
她看着我平静的样子,似乎有些意外,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。
“你能这么想最好。明天清晏的案子需要去一趟**队,我会起早,不用叫我吃早饭。”
说完,她拿着风衣走进了书房。
这是她表达不满的惯用方式。
只要我不顺从她的逻辑,她就会用冷暴力来惩罚我。
以前我会在门外站很久,最后在备忘录里打好道歉的草稿,发给她求和。
但今天,我没有。
我走进卧室,把行李箱拉链拉好。
“那明天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