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门开了。,摆在餐桌正中,上面插了三根蜡烛。第三根还没点,火机攥在我手里,攥得发烫。,身后跟着一个女人。他在玄关换鞋,顺手把她臂弯里的外套接过去挂好,说,从今天起,她住这儿。,没动。。早上泡的干贝,下午三点下的锅,火候掐着他以往进门的点,晚一刻钟就老了。。一副是
顾屿的,他在楼上睡得早;一副是我的;还有一副空着。空了三年,是我给他留的。他不常回来,我还是每天摆。,菜热三遍。第二年等到八点,菜热一遍。第三年,他什么时候回来,我什么时候热。,带回来一个林婉。
“念念。”他开口,语气像在会议上念一份文件,“我们离婚。”
汤在碗里晃了一下,溅出一滴,烫在我手背上。我没去擦。
那女人往他身后退了半步,又停住,手指搭上他的袖口。
“**。”她说,声音软,“对不起,我不知道他还没跟你讲。”
我认得她。林婉。
三年前那场车祸,所有人都当她已经不在了。
顾衍为她戴过一整年黑纱,第二年起,谁提这个名字,他当场翻脸。去年清明他一个人去墓地,回来喝到天亮,是我守在床边,替他擦干净衣襟上的酒渍。
今天她站在我家里,喊我**。
三年前嫁进来那天,顾母拉着我的手说,进了顾家的门,就是顾家的人。红毯尽头
顾衍站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我那时想,日子长,慢慢来。
我看了她一眼,看回
顾衍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。”
“不重要。”他说。
“对我不重要。”我说,“我总得知道自已输在哪。”
他没接这句。他把公文包放在餐椅上,拉开拉链。
“协议拟好了。”他抽出一份文件,搁在蛋糕盘旁边,压住盘子边缘那点没抹平的奶油,“房归你,钱按年打。孩子你带走,我不留。”
烛火被纸角扫了一下,歪了歪,又立起来。
“
顾衍。”我说。
三年了,我没这么连名带姓叫过他。
“今天几号。”
他没答。
“三周年。”我说,“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。蛋糕我烤了,蜡烛点了两根,第三根还没点。”
他脸上没有变化。倒是林婉的手指在他袖口上收紧了一些。
楼上传来脚步声。
顾屿下来了。他抱着那只掉了半只角的小恐龙,光脚站在第**台阶上,睡眼还没睁开,先朝我伸手。
“妈妈。”
我把汤勺放下,走过去抱他。他身上还带着被窝里的热气,脑袋往我颈窝里一埋,不动了。
顾母这时从玄关进来,手里拎着只刚买的礼盒,缎带还没解。她一眼看见林婉,脸上的纹路全松开,越过我,把礼盒塞进林婉怀里。
“可算回来了。”她拍着林婉的手背,上下打量,“瘦成这样。这几年在外头,委屈你了。”
她这才回头看我,像才想起来屋里还站着个人。
“有些人的东西,”她说,“今天该清出去了。”
她顿了顿,视线落到
顾屿身上,又移开。
“当年进门就带着肚子。”她说,“这孩子哪来的,早该查清楚。顾家不是收破烂的地方。”
我捏着笔,笔帽扣了两次才扣上。
“查。”我说,“随便查。查出他姓什么,我就让他跟着姓什么。”
顾母的脸沉了一下。她这辈子最听不得人提“查”字,顾家的旧账,经不起翻。一时没人接话,客厅里只剩下汤在碗里慢慢凉。
林婉抱着礼盒,低头笑了一下,轻声说:“阿姨,别气。念念也是一时。”
顾屿把脸从我颈窝里抬起来,看了顾母一眼,又看了看
顾衍,小手攥紧我的衣领。
“爸爸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顾衍站在灯下,没应。
“以后别这么叫了。”顾母说,语气轻了些,像在交代一件小事,“啊。”
顾屿没听懂,把脸重新埋回我肩上。
我抱着他走到桌边,翻开协议最后一页。签名栏是空的,上面写着放弃抚养、放弃居住权,一行行排得很密,我没细看。我写下名字。笔尖压下去,纸厚,划了两下才透。最后一笔收在“念”字的右下角,写得比平时慢。
顾衍的目光落在我手上,停了半秒。
“沈念。”他说。
“签完了。”我把笔放回去,笔尖朝外,“房我不要,钱也不要。”
“你要什么。”
“我要
顾屿。”
他没看我。手伸进内袋,摸出一张卡,搁在协议上。
“拿着。”他说,“别在外面丢顾家的脸。”
我把卡推回去,推到汤碗边。汤已经凉了,面上结了薄薄一层油。
“我这个人,”我说,“你什么时候看走眼过。”
我抱起
顾屿。他比三个月前沉了,两只胳膊圈住我的脖子,趴在我肩上。
我从林婉身边经过。她身上的香水很浓,混着那盒礼物的缎带,蹭过我的袖子,滑了一下。
走到门口,我停下,背对着他们。
“
顾衍。”我说,“这三年,我一天都没欠过你。”
我拉开门。
夜里的风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烛火齐齐一倒。两根,三根,全灭了。
“妈妈。”
顾屿趴在我肩上,把小手举到我眼前,“红了。”
他手腕内侧有一块胎记,浅红,像一瓣没开全的花。他从小就有,我一直知道。
门在我身后合到一半,停住了。
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,落在他那只小手腕上。
顾衍站在灯下。他的目光钉在那块胎记上,人没动。
“沈念。”
他叫了我一声。
风把门带上了。
后面那句话,我没听清。
我把
顾屿往怀里紧了紧,转身走进夜里。
路很长,天很黑,我不知道今晚能去哪。
我只知道,这个孩子,谁也别想再碰他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