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，叫号器响了第三遍。
“请C47号到三号窗口**。”
，笔尖冲着她。
“就差你一个字。”他说，“我这边都签完了。”
，工作人员低头翻材料，连眼皮都没抬。
，抱着件外套，眼睛一直往这边挂着。。。快八个月的肚子，衬衫撑得鼓鼓的，一动一动。

肚子里头，猛地踹了三脚。

劲儿很大，隔着肚皮都能看见衣服弹了弹。

她的手僵住了。

上一世也是这天。她哭到看不清协议上的字，签完名出门，天都黑透了。那时候孩子也踹她，踹得又急又密，她只当小东西在陪她难受。

后来那个孩子，她没保住。

这一世，这三脚，踹得清清楚楚——像在喊她。

“归岑。”许瑞的声音软下来，那种哄人的调子，她听了四年，“别闹了行吗？冷静期都过完了，再拖下去，对你没好处。”

工作人员抬头：“双方确认自愿离婚？财产分割和子女抚养都达成一致了？”

“都谈好了。”许瑞答得毫无感情，“财产根据协议来分，孩子归我。她孕期不方便，生下来我找人带。”

说得体面。好像他真操过什么心。

“钱呢？”陆归岑开口。

这是她今天说的第一句话。

许瑞眉头皱了一下，很快松开，身子往她这边倾，声音压得低。

“钱的事你放心。咱家所有钱都在共同账户里，密码是你生日，我一分没动过。你还信不过我吗？”

话没说完。肚子里，又是狠狠三脚。比刚才重。

陆归岑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，忽然笑出声。

许瑞的脸僵了。“你笑什么？”

“我能信得过你吗？”她说，“你的工资卡，在**手里攥了四年。”

刘桂芝从塑料椅上站起来了。

“归岑，这就是你不对了。”嗓门不小，排队的人齐刷刷看过来，“夫妻一场好聚好散，当着外人翻旧账，叫小瑞以后怎么做人？”

嘴上数落着，手倒把外套搭上了陆归岑的椅背。动作轻巧，姿态周全，像演给旁边人看的。

肚子里，忽然安静了。

安静得不对劲。

从进门到现在，孩子头一回一动不动。不是睡着那种静——像全绷住了。绷得像拉满的弦。

她把手从肚子上拿开，搭在离婚协议上。

“刘姨。”

“哎。”

“您刚才也听见了，他说钱一分没动。”

“是啊。”

“那这个，是什么？”

她从包里抽出一沓纸，推到窗口玻璃前面。十来页，纸边码得齐齐整整。三天没怎么合眼换来的。

许瑞伸手去拿。翻到第三页，手停了。

银行流水。柜台盖了红章的那种。

今年二月起，每月十五号，共同账户往外转两万。备注写的“家用”。签字栏，许瑞的字。

收款人户名，两个字——刘桂芝。

许瑞的嗓子像被什么卡住了。“这、这是……我妈帮我存着——”

“存您自己名下去了？”陆归岑看向刘桂芝。

刘桂芝脸上的颜色一阵一阵地变。“家里的钱，我帮儿子看着，天经地义！”

工作人员咳了一声：“材料先放我这儿，你们出去沟通好了再进来办。”

三个人走到民政局门外的台阶上。九月的日头毒辣辣的，一点风都没有。

“你早不查晚不查，偏偏今天查？”刘桂芝指着那沓纸，手指头都在发抖，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陆归岑说，“这个字，今天不签了。”

许瑞把流水单卷成一卷，攥在手里。

“行。”他咬着后槽牙，“你要多少，开个数。”

陆归岑看着他的脸。

上一世她也站在这级台阶上。那天下着小雨，许瑞也是这句“开个数”。她哭着说我什么都不要，我要孩子。后来她真的什么都没要到。

连孩子都没有了。

“两百万。”她说，“三天内到账。到账那天，我来签字。”

“你抢钱？！”刘桂芝尖叫。

“抢？”陆归岑拍了拍手里那沓流水，“两年，四十八万，就这一笔。您名下三月新买的那套房，首付八十六万，我还没往里算。”

刘桂芝脸上的红褪下去，白上来，嘴唇抖了两下。

“你要告就去告！”她换了副腔调，眼睛往陆归岑肚子上瞟了一眼，“家务事，**向着谁还不一定呢！孩子在你肚子里拖着，你耗得起？”

“耗得起。”陆归岑说，“孩子在我肚子里，生下来姓什么，我说了算。”

刘桂芝的脸彻底白了。

陆归岑转身**阶，一手扶着腰，走得不快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
走出七八步，手腕被人攥住。

许瑞从后面贴上来，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：“陆归岑，你肚子里那个，做过鉴定的，是个丫头。你现在硬气，等你一个人带，没钱没人没工作——我看你怎么养。”

肚子里头，死一般地静。

隔了两秒。很轻地，踹了一脚。

不重，像小手推了她一把。像在说，妈，我在呢。

陆归岑抽回手腕。

“许瑞。”她说，“这辈子，别再让我看见你。”

晚上十点，婚房主卧。

书房那头传来响动，许瑞摔了什么东西。停了停，又摔了一下。

陆归岑坐在床沿，打开手机。

短信是下午律师发的：证据链已备份三份，修改版协议明天送许瑞。

她没看第二遍，点开天气预报。

明天起，持续一周，最高三十七度。

她盯着“一周”两个字，拇指停在屏幕上很久没动。

上一世这个时候，全城都在骂天热得邪门。一周后，气温一夜跌到零下。先停电，再停暖，第三天自来水管冻裂。街上第一批冻死的人，穿着短袖。

她关掉天气，打开备忘录，新建一条。

标题：倒计时。

第一项，搬家。第二项，产检。第三项，囤物资。

一条一条往下排，打到手酸，一直排到最后一行。孩子出生要用的东西，一样都还没买。

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，慢慢躺下去，手搭回肚子上。

这一晚孩子踢得不重。翻了个身，拱了拱，慢慢找舒服的位置。

“闺女。”她轻声说，“再陪妈撑七天。”

手机屏幕暗下去。

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。许瑞停在主卧门前，停了几秒，没敲门。脚步声又远了，书房门关上。

陆归岑没有睡着，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：

活下去。